両手,BAB-025,両手

女孩脑子里一片茫然,街道和高楼茫然地连成一片,犹如浓雾之中的悬崖。实在是可笑之极。両手,BAB-025,両手这个女人有时悬挂在墙上,她多半和房间中的这个男人依偎着停留在相框里。皮影或动画我以为它早就消失在N城了。与此同时那些从未见过的女人的脸庞,也经由面霜的瓶子飘浮到这里,它们像瓷砖一样光滑和冰冷。她停下来,看看我。血液也会从骨头中渗漏出来,它们一点一滴,从骨头的呻吟中由鲜红变得惨白,比冰雪还要白,它们散发着寒气,又被寒气所驱动,它们用力地挤过骨头和肌肉的缝隙,滴落在身体的表层。闵文起就是这样一个人。回到本文的标题。但现在是这种情况,扣扣身上的亮光把一切病态的阴影都清扫干净了,我的声音健康而明朗,一点都不迟疑,在秋气渐爽的房间里像糖炒栗子那样又甜又脆,带着几分热气,热气缓慢散发,搂抱着我的身体,就像扣扣柔软而纤细的手。天阴了下来,街上行人稀少多了。许森重新扶着我的肩膀,他问:你怎么啦?他又在我的耳边低声说:我以为你想要,我看到你的身体想要……到底怎么啦?我再次喝了一大口水,然后我说:对不起。有时她不愿意吃饭,说懒得吃,吃不吃无所谓,死了就拉倒了。天正在暗下来,我想起自己早上9点出门,中午什么东西都没吃,既没吃饭,也没喝水,一天在混乱的思维中不知不觉就过去了,我想不起来这一天除了出版社和许森家都去过哪里,充满在头脑里的是一些互不相干乱七八糟的东西,黄色而冰冷的光(现在它已经没有了)、沾满石灰水的木梯子、灰色的楼、门上的猫眼,等等,它们搅成一团,互相重叠和撕扯、变成噪音在我头脑里嗡嗡作响,使我对别的东西一概听不见。那个赤裸的男体在我的眼前出现,他的四肢和躯干使我感到眼熟,但当我再看它们时又觉得眼生,我已经记不太清楚闵文起的身体了,他属于那种中等身材,不算太胖也不算太瘦,我极力回想他身体上的标志,一块疤痕、一颗痣、一抹胎记或一粒牛痘,但我一点都想不起来(如果碰到飞机失事,需要家属前去辨认,我确实不可能从一堆失去搭配的肉体零件中认出闵文起来),这使我无端有些恐慌,四年的夫妻生活竟没有使我对闵文起的身体留下明确的记忆,我一直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仔细看他的身体,不,准确地说是没有热情和精力,每天疲惫不堪,恨不得倒头就睡,多一点事都觉得是负担。去年冬天她到我家来,在十分钟内问了我扣扣三次,我刚告诉她她又忘了,过了一会儿又问:你女儿呢?到最后一次连她自己都发现了这种心不在焉。汽车流畅地开着,汽油味的重量压迫着我的五脏六腑,我明显地头晕恶心,但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。这时南红就会说,我将来要去南非。我不明白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闻到了汽油味,别人都像丝毫没有感觉,几乎所有的人都在高声说笑,兴致勃勃,有一种植树等于春游的气氛。被解聘的林多米(“我”)站在单位的院子里,“感到阳光无比炫目,光芒携带着那种我以前没有感到过的重量整个压下来,整个院子都布满了这种异样的阳光……”受到排斥的林多米只有从社会中退却,回到她的“房间”——一个坐落在“赤尾村”的居所。我说你去做什么呢,去画画吗?她说我反正是要去的,去干什么工作都可以,有时间就画画,没时间就不画。这句普通的话在这样一个特定的时刻轻易就变成了别的东西,它来自一个女人的职业习惯和职业伎俩,它一百遍地从这个女人的嘴里说出,比口水还要普通,它出发的时候只是四个语音,但它中途就变成了四条腿,落到那女孩耳朵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张舒服的椅子,女孩不假思考就坐在了上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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